Summary:

Sam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Notes:

我到底为什么要把这篇起名为vibe coding?纯纯梦到哪句说哪句。


“Can we save hex?”

当这条短信在等红灯期间突然跳到手机锁屏界面上时,Sam慌乱地伸手划掉了未读提示。

他迅速瞥向副驾驶,幸好Alan正在闭目沉思。即使不在也没关系,这位长辈一向绅士,从没有偷瞄别人手机的习惯,相反,在这种微妙的时刻,Alan甚至会体面地微微移开视线。Sam暗自庆幸这条消息没有出现在他和董事会开会的时候,会议桌上的某些家伙可没有这么自觉。

Sam将车稳稳停进车库里,与Alan道别后,跨上了在门口车道上等候已久的杜卡迪。直到确认Alan的身影消失在室内,他才重新掏出手机。

惨白的短信界面之中,那条“can we save hex”依然唐突地悬浮着。信息发送于10月31日,也就是今天,下午两点。距离他们上一次通信已经过了五个小时,没有任何上下文可以辅助推测其含义。

Sam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对科幻有着超乎寻常的狂热偏好的理工科书宅男,但他的生活未免已经朝着科幻的方向超速行驶了太远。他思索着流行文化中是不是有一种角色类型叫做“初生尤物(Born Sexy Yesterday)”?往往来自另一个世界,拥有顶级外表和超凡战力,却对世俗常识一窍不通,像孩童般天真。他觉得Quorra勉强符合这些标准,Tron简直是这个词的满分模版。是吗?就这样整日在他面前招摇过市,却对自己的性魅力毫无自觉?

随即他皱起眉头。Tron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辜吗?他盯着手机上那行长度仅为16的字符串,真巧,十六进制。Tron拥有最精密的逻辑和学习能力,他真的不知道这串字符在人类模糊的视线里,会轻易地坍缩成某种极具诱导性的错误吗?Sam有些怀疑。

他把手机滑进夹克口袋,握紧了摩托车的车把。他分不清Tron是在普通地询问十六进制存储策略,还是在他身上试验某种刚从互联网上学来的调情方式。糟糕,Sam踩下油门,心说当初就不该让他们上太多网,但是自己怎么突然像Alan似的开始这么操心这两个程序?


兼任车库大门与家门的金属卷帘在一阵摩擦声中缓缓升起。Sam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就被客厅——如果这可以被称之为客厅的话——里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沙发上并肩坐着Quorra和Tron。更为离奇的是他们都戴着圣诞帽。

Quorra身体前倾,几缕黑发垂在脸侧,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摆放在茶几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Tron的身体也微微朝向电脑的方向,听闻大门卷起的声音,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刚回家的Sam身上。

“今天是圣诞节?你们在干什么?”Sam惊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确实,某种程度上他担心这两个“初生”尤物汇合在一起会给他带来双倍的,让任何有常识的人类感到措手不及的问题。

“因为Oct 31就是Dec 25。”Quorra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们本来想先去找Alan,可你们都还在公司。”

“Quorra玩腻了LeetCode。”Tron耐心地解释道,“她在两个月内已经拿到了Knight等级勋章。那些纯逻辑的算法对她已经失去了挑战性,现在她想了解表现层。”

“表现层?”Sam挑起眉毛。

“前端开发,”Quorra亮晶晶的眼睛对上Sam的视线,“我想看看用户是如何塑造电子世界的色彩和形态的。这比单纯的数据结构算法要……有趣得多。”

“我们这样逾越程序的本职,去接触用户的权责,真的没事吗?程序是被塑造的对象,创造并非我们的天然使命。”

这完全就是Tron会说的话,Sam心想,那种刻在底层的,对用户的敬畏感。有时候他真想对Tron捶上几下,这家伙固执得像个旧时代的真空二极电子管。

“鉴于Quorra是个ISO,我想,让她颇为自由地活动一下也没什么坏处。放松点,伙计。”Sam走到Tron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Sam,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我和Tron在研究RGB色彩空间。我注意到有些用户喜欢以十进制写RGB值,有些用户喜欢用十六进制。”Quorra指着屏幕上的取色器,好奇地问道。

看来Quorra也没打算放过他。在听到“十六进制”的时候,Sam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

“浅蓝,#ADD8E6。”他挑起另一边眉毛,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平稳。果然,这就是那条莫名其妙的信息的来源。Sam在心里翻了个白眼,Tron下次最好在编辑消息时带上一些上下文,而不是只发一句像某种午夜邀约一样离谱的短句。

Quorra似乎并不在意Sam给出的回答是什么,当然也对Sam的内心戏毫无察觉。她已经点开了下一个网课视频,正热火朝天地以二倍速观看着。


那天晚上当他们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等等,我们真的有必要解释为什么Sam和Tron躺在同一张床上吗?

显然楼下的沙发并非一个舒适的选择,而二楼的双人床足够宽敞,Sam拒绝让自己沾上任何待客不周的嫌疑。虽然Tron提出自己并不需要多少睡眠,必要的时候在沙发上待着就足够了,但Sam坚持,如果他睡觉的时候家里还有别的大型活物——当然Marv除外,自己会不安到难以入眠。所以Tron最好在晚上处于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并和用户保持同步的作息规律,哪怕只是装睡。

尽管Alan也曾慷慨地提供了空房间,然而Sam已经过了需要在Alan家留宿的年纪,并且他在思考Alan是否真的能适应每天近距离看着一个和年轻时的自己有着相同容貌,却又完全不同的灵魂。不过反过来,Tron大概会很开心能和Alan共处一室。Sam将自己代入Alan的这种情况设想了一下,不由地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恐慌。就连Sam都花了一些时间来习惯Tron的存在,好在也没有太难,因为眼前的Tron比Sam记忆中最年轻的Alan还要再年轻那么一点。至于Quorra,她在找到合适的公寓后便坚持独居,说不希望在读书的时候被任何人打扰。

总之Tron顺从地接受了Sam的提议,此刻他的身躯正安静地填补着床铺另一侧的空缺。

虽然下午的事件已经平息,Sam还是感到莫名的烦躁。自己怎么就这么自作多情?他略带懊恼地划动手机屏幕刷着推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在他将身体探向一侧去关台灯的时候,手机从手中滑落,撞击到Sam的肋骨。他闷哼一声,更为气恼地拿起手机,却发现由于刚才手机坠落时产生的误触,像是在嘲笑他一般,映入眼帘的又是短信界面。

在把这个问题憋了八个小时之后,Sam还是放弃了继续吞下它的念头。

“所以……你下午给我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Sam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带刺。

“你该不会是把短信发送框当成了浏览器搜索框吧?”没等Tron回答,Sam又补上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挽这个尊。

“Sam,虽然用户们常用的这台移动设备很精妙,但我并不会犯这样简单的错误。这确实是一条发给你的信息。”

“那么,在下午的前端大学习中,你已经找到答案了?”也许在旁人看来——假如此人此时在场的话——Sam咬牙切齿的面部姿态还是难以掩饰,但好消息是我们的Tron在某些方面恰好特别迟钝。

“不,并没有。事实上,这和Quorra的探索无关。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上面说把这句话发给你最亲近的朋友,看看对方会有何反应。”

Sam想要冷笑。朋友?这就是他们的关系?

“但是我不明白把这句话发给朋友是为什么。十六进制有什么问题吗?在我看来这是很合适的数据表示方式。”

Sam没有回答。也许是终于察觉到Sam过于异样的沉默,Tron往双人床中间挪动了一点,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怎么了Sam,这句话让你很困扰吗?”

Sam叹了口气。然后捂着脸缩进了被窝。

“看来程序的运行是如此精确,”他模糊不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以至于你们永远不会犯那种愚蠢的错误。你知道当我第一眼看到那条短信时,大脑接收到的信息是什么吗?Can we have sex!”

“当然可以。我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这太狡猾了。Tron根本没有给Sam留下任何撤回指令的余地。一切发生得太快,在Sam反应过来之前,Tron已经夺走了那层他用于避难的被子。

接下来的事情正如你想象的那样。

在那个瞬间,Sam突然领悟了“Vibe Coding”的真正含义。开发者只需要传达一个模糊的意图,智能代理就会接手所有复杂的代码编写工作,最大程度地节省用户的精力。

也许这个类比并不完全恰当,但此时此刻,Tron确实把他照顾得很好。他甚至不需要发出任何指令,Tron的预判总是先他一步,精准捕捉并满足了Sam的每一个意图。


“Tron,拜托,”Sam瘫倒在床上,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身旁正在有条不紊进行善后工作的程序,“告诉我你每天到底在互联网上花几个小时?”

“刚好够我了解我需要知道的。比如,如何取悦一个用户。”Tron微微歪了歪头,无辜地眨眨眼。

该死,Sam重新倒回枕头里,他绝对在互联网上待得太久了。